幾經威脅與不安感,最後還是幸運的放到跨年假了,
然而每次的放假也代表著不久後的收假,
收假亦又代表著分離的到來,
不論是對親人、愛人、朋友,抑或是…

自由。


這次放假,我對離別的感觸特別深,
因為短短的不到三天半,我經歷了好多次離別。

元月一號,二零一零年最為嶄新的一天,
也是我與愛人柏兒在彰化度過美好的一天,
這天我們看了電影、吃了美食、度過愉快的下午,
也在傍晚來臨時,逛了尚未觀光化的懷念夜市,
如何快樂的時光,也會因為分離而悄悄帶來感傷。

陸軍,中華民國人數最為眾多的軍種,
沒有什麼醒目或可以說嘴的優點,唯一最能誇口的就是人多,
但人多這優點也同時是對『不願役』(註一)來說最大的缺點,
因為人多同時代表著出事率高,
儘管最近新聞每個禮拜至少都會出現一則的國軍案件,
幾乎鮮少為陸軍產生,但人多的陸軍秉持著高或然率,
定立了許多保護國家財產─義務役兵的規矩,
例如深夜十點後不出家門,或特定的時間裡打電話回部隊做安全回報,
依單位的嚴謹或精實度,會有管制上的輕重,查勤的方式也有所不同,
不知是不幸還是考驗,我落屬於一個管制嚴格的單位,
也許比上還有更多不足,但比下也很有餘了。

在天不時地不利人不和之下,我放假時晚上十點前得回到家,
並接到由部隊打來家裡的反查電話,
在這情況下我與愛人柏兒在度過美好的白日後,
得趕搭火車並在十點前回到家中。

我記得很清楚,因為這一班火車,我搭過兩次了,
那是晚上七點十六分的自強號,到高雄時將會是晚上九點二十一分,
每當我在彰化珍惜著與愛人柏兒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時,
總會面臨到七點十六分步上火車的時刻。

第一次,我與愛人柏兒深怕太趕,很早就來到彰化火車站,
那次的傷感太令我深刻了。

我們兩人手握著手並肩坐在火車站前的長椅上,像是怕聊開了卻無法長談,
聊短語卻食之無味般的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,
訴的是甜言蜜語,說的是些彼此加油的勉勵,
當火車站上的電子大時鐘無情的即將步入七點十六分前,
我們離情依依的甜言蜜語、互相勉勵,像是被海水漲潮般的緩緩淹沒,
變成一發不語的十指緊握,世界像是陪同我們一起噤聲般,
所有聲音彷彿都沒了,唯一感受到的,是對方緊握的手掌,
與無聲之中傳來的不捨難過。

我們像是怕獵豹突然襲來的羚羊般,
不到十秒就抬頭望一眼那像是獵豹般冷酷的大時鐘,
然而每望那一眼,卻更殘酷的看到時間逐漸逼近七點十六分,
唯有心中的不捨與感傷卻在此時大放異彩,異彩到眼淚止不住的滾落臉龐。

擦掉眼淚,我哽咽的說:「好啦…時間要到了,我要走了。」
「嗯…不要哭哭啦,很快就能再見面啦!」小柏在此時卻堅強的安慰著我。

但我倆誰也知道,距離的長度、彼此時間配合上的迷離,
讓我們何時能再見面都是個未知數。

最後,火車進站了,再如何不捨我與小柏也得分開了。
我露出希望小柏安心的笑容進入了月台,
走不到幾步就忍不住回頭望一眼票口外的她,
還做個醜陋的裝帥動作逗她一笑,
小柏也露出了希望我安心的笑容,咪著眼笑著目送我上車。

終於,當火車緩緩的起動時,我體會到了。

織女與牛郎每年唯一一次的見面,都在喜鵲再次搭起的橋樑上結束,
當兩人依依不捨、忍不住的邊回頭看著對方邊緩緩踏步走向歸路時,
那個畫面,就是離別。

我體會到了,那是離別的心痛。


第二次,元月一號,二零一零年最為嶄新的一天,
我卻沒忘記上一年第一次離別時所帶來的心痛,
我跟小柏說:「這次我們不要太早到火車站,我們等時間快到了在趕過去。」
於是我帶著她到彰化火車站附近的動漫店隨意亂逛,
希望藉由那滿架滿堆的漫畫模糊掉那即將離別的難過。

如我所願,這次的離別,並沒有如上次般的難過心痛,
然而,當車緩緩開動後,我卻突然覺得有好多話還是沒跟小柏說,
我立刻拿起手機撥給小柏,我望著窗外,火車慢慢的通過了票口,
我看見小柏在票口的另一端要拿出手機接我電話,
我奮力揮了揮手向小柏道別,小柏也大大的對我揮手道別,
就在視線逐漸看不到彼此時,小柏接起了電話。

「喂!寶貝!」

「喂!妳等會兒回家要小心點啊!」我還沒叮嚀她騎車回家要小心啊。

「好啦!人家會小心的啦,我到家再打給你。」

「我要回去了,妳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喔。」我還沒叮嚀她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。

「會啦,你才要好好照顧自己。」

「放心啦!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,妳才不要讓我擔心勒。」

「嗯…好啦…我會啦…」電話彼端,傳來的語句被哽咽聲壓抑著。

「寶貝,妳哭了喔?」但當我聽到那哽咽聲時,我的鼻頭早就酸了,眼眶也濕了。

「哪有…」但明明就是哭了。

我的身旁還坐著一位男乘客,若在這位陌生乘客面前掉下眼淚,
我會覺得很丟臉,於是我安慰了小柏幾句並答應到家打給她後,
我掛上了電話。

因為,我怕我真的會哭出來啊,很丟人的。

這是我二零一零年第一個離別。


畢業後,大學班上女生一個一個的投入職場,
男生一個一個的入伍當兵,所有畢業的大學生都是如此,
我們也不例外,因此得意宅男們也都入伍了,大家也都很想念彼此,
得意宅男中的龍哥與阿騏趁著元旦假期,要下南部來找我、航江與本丸,
而在我離開彰化回到高雄後,我與搭高鐵衝來南部的龍哥碰面了。

在更晚後,我與陳年老友天賜見面了,
天賜因為當兵的業務壓力而心情不好,
我聽了他在軍中受到的委屈,心中暗自替他感到不捨,
然而彼此都有行程的我們,卻因為時間太過於晚,
得停下彼此的生活分享與關心,
當我送他到家門口時,我們依照慣例給了彼此一個擁抱,
這時我才發現,儘管每次的放假都有見到面,
但要離別時,卻還是感到不捨,
因為我們都知道,下次再見面,又是一個禮拜、甚至更多個禮拜之後了。

這是我二零一零年第二個離別。


隔天禮拜六一大早,阿騏也搭乘高鐵來到高雄,
我們三人寒喧問暖一番後,開車前往台南,
去找人已在台南陪女友的本丸,而在出發時,
航江卻因為當天晚上就要收假,怕時間太趕而無法一同前往,
於是這次難得的大家相聚,剩下我、阿騏、龍哥與本丸四人。

到了台南接到本丸後,四人一同前往台南市區吃午餐,
一路上大家說說笑笑,聊的是彼此的部隊生活,
比較的是誰涼誰爽、誰慘誰衰,
身為一般兵的我、龍哥、本丸不斷攻擊身為替代役的阿騏,
阿騏也分享了他當警察替代役的經歷,
如同許多小說與網誌文章所說: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從前,
大家一同出團用餐出遊,一路上說說笑笑、打鬧平常,
但我們心底都知道,我們已經畢業好久了。

用完餐後,我們討論著要去哪聊天,但大家似乎心裡都有了底,
從以前到現在,原本決定要去哪都要討論半天的我們,
一下就決定回到前年還是我們讀大學時的家:武當山得意居。

回到得意居,似乎像從前般出去玩完回到家,
不一樣的是我們無法再如以往,直接上樓開門回到溫暖的家,
我們只能直直步向公寓間的涼亭,坐下繼續聊著軍旅生涯與大學回憶。

我們聊了許多許多,
住在得意居時的快樂、
精壯名字的由來、
以前誰做過的蠢事、
以前我們都在幹嘛、
宅在得意居的快樂、
住在得意居的快樂…

畢業時,當我們一個一個的離開得意居時,
我們心底都知道,這一離開,我們永遠再也回不來了,
甚至,甚至當我離開得意居回到高雄的家中後,
我在電話裡對著小柏為此嚎啕大哭,
只因為在得意居的日子太快樂了。

本丸是離開得意居後,第一個回來看得意居的人,
原本他以為回到得意居會很懷念,但當他回到得意居時,
卻沒有很懷念的感覺,這時他才發現我們懷念的並不是得意居,
而是住在得意居裡的我們。
在不久後,我與本丸、龍哥和阿騏也回去看得意居,
那時,我也了解到本丸的心情,當我們看到原本住的地方,
被學妹們弄得非常乾淨、非常女性化時,
一股惆悵充斥著我們心中,真的再也回不來了。

住在得意居的五宅與一隻狗(註二),
似乎也住在得意居的小柏、兔子、航江、Kimi、小安…等等,
都再也無法回到得意居了,那時我們終於面對了現實。

我們畢業了,離開最為象徵我們大學生活的得意居了。

那是我們二零零九年最難過的離別,
我們與得意居─大學生活的離別。


【圖中上面最左邊依序向右為:阿騏、龍哥、航江、小毛、小安、本丸、小柏。下列兩名為我和千欣。】

天下無不散的筵席,
龍哥與阿騏不想隔天收假還要來匆匆去匆匆,
於是下午五點半左右就決定搭乘高鐵返家。
我和本丸開車送龍哥與阿騏到了高鐵站,
四人互相擁抱、彼此鼓勵,希望彼此在部隊(阿騏在警局)都能加油。

但我們四人相聚才短短不到一天啊,
因為服役,我們只能用短促的時間來彌補大家彼此的相思,
儘管有再多不捨,我們也知道就只能如此了。
我和本丸目送著龍哥與阿騏離去的背影,
本丸突然說,我們退伍時離開營區的背影,
一定跟他們離去的背影一樣,我們又不禁幻想起退伍時的光景。

這是我二零一零年第三個離別。

後來,我又與本丸聊了許久,本丸說他真的很想念阿公,
我在心底也遺憾著航江沒有來,我們直接坦白的傾訴著我們對大學的懷念。

自從入伍後,我就一直在想,
人會懷念,一定是因為現況過的沒以前好,
本丸說,這就如同人們所說的:回憶總是美好。

再一個後來,我與本丸也分離了,
約好等我不知何時的放假再相聚,
雖然我跟本丸都在南部,很好見面,
但不知為何,離別時還是很不捨。

這是我二零一零年第四個離別。

打完這篇網誌的下午,我即將返營收假,
若運氣真的很不好,得在基地撐完一個月才能放假,
到時我也得與我家人離別。

那將會是我二零一零年第五個離別。

而我也知道,當我步入營區後,
我即將重回部隊生活,回到軍人沒有資格談自由的生活,
儘管,現在當兵跟以前比起來已經很爽了,
但,我還是會與自由離別。

而這會是我二零一零年的第六個離別。

令我感到最難受的離別。

『生命誠可貴, 愛情價更高, 若為自由故, 兩者皆可拋。』
─匈牙利詩人:裴多菲‧山多爾


而在我的內心深處有個聲音有意無意的提醒著我,
這樣眾多的離別,隨著我以後要退伍、要出社會、要成為大人,
將會越來越多。

越來越多…

『明月幾時有?把酒問青天。
不知天上宮闕,今夕是何年。
我欲乘風歸去,又恐瓊樓玉宇,高處不勝寒。
起舞弄清影,何似在人間!

轉朱閣,低綺戶,照無眠。
不應有恨,何事長向別時圓?
人有悲歡離合,月有陰晴圓缺,此事古難全。
但願人長久,千里共嬋娟。』
─水調歌頭 北宋 蘇軾



【得意五宅唯一一部影像紀錄】
內容大概是本丸當時需要阿公幫忙演出一位角色,
但阿公由於當時生活繁忙,於是勸退本丸的一段過程。

當時一時興起的拍攝,沒想到在畢業後卻是令人如此懷念,
故在此公佈之。

全片以紀錄片的方式呈現,攝影過程為一鏡到底,
在經過剪輯師技術高超的剪輯下,似乎有了分鏡可言。

註一:義務役又戲稱為「不願役」。
註二:得意五宅是指我、本丸、阿騏、龍哥、阿公,當初陰錯陽差的一起住在得意居的對門,由於兩戶對門外另有一扇鐵門,因此等同於五人同居,爾後自詡為「得意五宅」。而阿公養的一隻名叫精壯母狗的小黑犬,也陪伴著我們大四住在得意居的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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